“社会需要接纳我们本来不完美的样子” 法国舞蹈大师杰罗姆·贝尔专访

《盛会》(Gala),是一场极具创意、大胆而又前卫的舞台表演,它并不追求极致的舞技,而是要令参加者运用身体的潜在能量,以舞蹈发挥想像力,肯定自身价值。二十位来自本地不同背景的舞者穿上各自的衣服踏上舞台,他们既有专业舞者,也有业余人士,各人以不同的身体姿态演绎自己的舞蹈,模糊了会跳舞和不会跳舞的界线,反思及重新定义舞蹈艺术的美学。

《盛会》是杰罗姆·贝尔团队于2015年创作的作品。自2015年起,该作品先后于比利时、德国、法国、奥地利、葡萄牙、加拿大、瑞士、新加坡、英国、巴西、美国、日本、中国香港等十余个国家和地区进行在地演出,广受赞誉,目前仍以它适用范围极广及可激发多样艺术形式的灵活框架受到世界各国表演艺术行业的青睐。

此次星空艺术节将邀请原创作团队制作《盛会》厦门版本,集结二十位背景和风格迥异的当地居民,除去考虑年龄、职业等多样性之外,星空艺术节还将参加过武汉抗疫斗争的医护人员纳入舞者范围内。舞者们将在舞台上演绎自己对于舞蹈的多样理解,展现普通中国人在后疫情时代蓬勃的精神风貌。不论是中法团队的合作,还是厦门当地这萍水相逢般的“舞台盛会”,都在当前全球疫情中人与人之间相互隔绝的大背景下显得弥足珍贵。

杰罗姆·贝尔(Jérôme Bel),法国著名编舞家。曾多次受邀于当代艺术双年展和各博物馆(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纽约现代艺术馆、第13届文献展、卢浮宫等)进行演出和放映。其中两部作品Véronique Doisneau和Shirtology被蓬皮杜国家现代艺术中心博物馆收藏。杰罗姆·贝尔定期受邀于各高等院校(早稻田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斯坦福大学等)举办讲座。2013年,他与编舞家鲍里斯·夏尔马茨(Boris Charmatz)共同撰写了《电子邮件2009-2010》,并由Les Presses du Réel出版。

并且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关心全球变暖的问题,因为全球变暖对于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我们必须要对抗它。

不同身份和背景的人们在你的作品中汇聚,舞台成了一个极具包容性的空间。有人说你做的是“民主剧场”,对此你怎么看?

我认为舞蹈属于所有人,不仅仅属于专业舞者。将每个人都放上舞台的确是一则政治宣言。我希望舞台为平等而存在,而非特权。每个人都能被呈现,并不只是有权力的人。

《盛会》不仅是关于人们是如何展现自己舞蹈的,也是关于舞蹈是如何展现他们的。素人,专业舞者,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不同年龄的人,都在这个欢乐的盛会里聚在了一起,用舞动的身体进行自我表达。

我们如何让那些常常被舞台排除在外的人和身体接纳舞台的表达方式?我们如何将剧场重塑得更为民主,使它对所有热爱舞蹈、歌唱、表演艺术的人们开放?

疫情让大家不得不注意保持社交距离,全球也充满着对立的情绪,大家一瞬间变得遥远。星空艺术节的核心概念是“包容”,你认为当下我们应当如何重建关系与包容?艺术又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我不知道。对我而言,看疫情带来了何种影响尚且为时过早。但我知道的是,我们没有忘记艺术需要去表现、象征发生过的事情和这个时期带给人的痛苦与恐慌。

分享痛苦与恐惧是一种重新建立关系的方式。我们要通过分享不好的事情来建立我们之间强大的连接。我们经历过糟糕的情况,让我们别去掩盖它。分享它,然后一起变得更强吧。

因为疫情大家已经接受并习惯了线上排练和工作,其实你在早前就已经通过线上来排练了。你对这样的方式有没有什么看法?这种方式又会对作品带来什么影响?

当然,这种新工作方式正在改变我的许多实践以及它的结果——演出本身。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我喜欢正在变化的事物,它能激发我,使我不仅作为一个艺术家,更作为一个人不断地进化。

关于这次的项目,虽然出于环保考虑我不愿再飞机出行,因此无法去到中国。但我发觉我对中国变得非常非常好奇,我开始做一些研究,还看关于中国的电影。任何我身边的中国元素都变得很有趣,比如如果我要买本书,我会选择中国作家的书,等等。这些对我来说非常新颖。我在寻找一个中国的象征。

同时,由于我的不出行,我感觉这个作品变得更加依赖团队合作。我需要和大家有更多的交流和信任,这是一种很新很美好的感觉。同时,我认为这个作品也饱含大家的感恩以及责任。

《盛会》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演出。它让观众重新思考“舞台上的表演者”的标准和评断。

众多不同年龄和生活背景的在地民众,呈现自己的舞蹈,点亮了这个充满启发的制作。

它为舞蹈的团结力量带来启示,剧场即是社群。这是一部必看的杰作,它大胆前卫,狂野却充满娱乐性!

在《盛会》舞者招募的过程中,你选择依赖熟人网络而避免公开和通过机构招募,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我不喜欢面试别人。通常很多人来面试我却只能选择几个人,这一过程中有太多人没被选上,使我意识到面试产生的结果大多是拒绝 。

而在《盛会》当中,每个人都有机会,所以当我邀请别人参与的时候会感到更舒服。被邀请的感觉好很多。我会说:“我非常高兴能有你在我的作品里”。我觉得这也能让别人更愉悦。

当我们在接触那些有可能参与《盛会》的非表演专业人士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会跳舞”。在其他城市的版本中你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又是如何回应的?

当然遇到过。很多人会觉得他们跳得不够好,没法上舞台,而他们正是我想为《盛会》招募的人:这些觉得自己跳得不够好的人。每个人都可以跳得好或者不好。(另外,谁能决定什么是好的或者不好的舞蹈?这只是一种建立在传统和所谓“好品味”上的见解而已。)

我对评判一支舞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去理解舞蹈意味着什么,舞者表达了什么。所以《盛会》非常欢迎那些说“我不会跳舞”的人。

《盛会》将观众的期待推向极致,模糊了表演中失败与成功的界限。它所传达的是,剧场是一个共同体,无论台上台下。这是一出杰作,充满疯狂的乐趣,真正地打破常规。

身体,特别是异质性的身体是你所一直关注的。排练和演出过程中,你如何保留业余表演者这样的身体特质?

你曾提到过业余表演者最吸引你的是不完美。你认为我们应当如何悦纳自身的不完美,与自己相处?

“不完美”是一个被学校、家庭、公司、部队等等社会结构建构出来的概念。我们只是需要跳出这些结构看到自己。我们就是我们,而不是社会想要我们变成的样子。社会需要接纳我们本来(不完美)的样子。

只有亲身去看演出,哪怕只是一次,才能明白观众看到舞者笨拙的扭胯站立动作而大笑,并不是出于嘲笑。正相反,那是由衷的欢笑。他们笑是因为得以从对舞者身体、舞台表现力的刻板印象解放出来。

剧院中充斥的欢欣是对生命的赞颂。正如能把“冒险”戏剧化的舞蹈,也是生命的赞歌。

你受过舞蹈的训练吗?是什么样的?又是什么让你对“舞蹈”、“学院派”等概念产生了反思?

我主要接受了现代舞以及一点点芭蕾的训练。很快我就发现这些训练都很局限,舞蹈有更多的可能。我不想要一个舞蹈教育,我想要舞蹈给我解放。我被法国国家当代舞蹈学校劝退了,因为我非常质疑老师的教学方法,他们没有为我打开世界,而是仅仅想让我成为一个舞蹈工作者。和他们相反,我想要表达那些最未知的事物,但教育却是关于已知的,就是这样。

与此前在中国演出过的《精彩必将继续》相比,这次《盛会》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精彩必将继续》是在《盛会》诞生前15年创作的。《精彩必将继续》呈现了文化产业是如何间离我们的身体、21世纪起我们的身体是如何被标准化的。这是一场批判资本主导的社会的演出。《盛会》是一个庆典,庆祝解放的身体、不惧评判的身体,以及身体的联合。身体和舞蹈越多样,其产生的愉悦就越大,这个世界就越多彩。每个人都变得特别,而这种个体的特别带来了平等。

陈晶晶,方铮铮,高浩昕,高帥男,洪婧,黄二燕,黄箭,舒景玫,李欣,林卓宸,刘长华,刘逸飞,欧锐,邱启明,孙童,王达,王美婉,姚立晖(秋扬),余佳绮,周沫

协同制作:英国伦敦跳舞伞舞蹈节,新加坡72-13剧场工戏剧公司,比利时布鲁塞尔昆斯登艺术节,奥地利维也纳博物馆区舞蹈中心,法国南泰尔-阿芒迪尔国家戏剧中心,法国巴黎秋季艺术节,瑞士库尔剧院,列支敦士登TAK剧院,意大利威尼斯双年展基金会,法国巴黎市剧院,德国柏林HAU剧院,挪威卑尔根BIT剧院,法国奥贝维利耶国家戏剧中心,德国杜塞尔多夫舞蹈中心,火屋集团(欧盟文化项目支持)

支持:法国国家舞蹈中心,法国巴黎玻璃动物园舞蹈中心“工作室”计划提供场地。

鸣谢:“舞蹈与声音”工作坊合作伙伴和参与者,荷兰阿姆斯特丹NL建筑公司,法国巴黎“别处约会”剧场。

R.B.杰罗姆·贝尔公司国际巡演由法兰西岛文化事务部、法国文化部、法国文化中心、法国外交部支持,法国国内巡演由法国国家艺术传播局支持。

※本作品将有由本届艺术节“包容倡议大使”卢靖姗录制配音的声画描述版于7.29 19:30上线。

※移民儿童与专业舞者同台共舞,舞动的身体与水面的涟漪共塑现实与回忆的联结

※《渡夜》是伸向他者的手,是倾听陌生人的耳朵,是让剧场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惊险旅行。(菲利普·诺瓦塞特,法国国家舞蹈剧院)

※以女性生育隐痛,映照性别、家庭、城乡之间的社会区隔;以朴素剧场表达打破“不可说之苦难”,以社区集体创作弥合舞台与生活之界限

星空艺术节是中国首个以包容性艺术为发展方向的非营利艺术节,秉持公益之心,平等之志,关注心灵成长、探索艺术疗愈、传播包容艺术,为残障人士、特殊群体提供艺术化展示平台,希望通过艺术,增加不同国家、不同社群、不同背景的艺术创作者与参与者之间的互动交流,倡导同一片星空下的人与人之间、社会公众与特需人群之间的相互关注、包容、友爱,以削减社会偏见、传递艺术能量为使命。

原标题:《“社会需要接纳我们本来不完美的样子” 法国舞蹈大师杰罗姆·贝尔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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